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　中国中建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首席总建筑师　崔　彤

　　我国城市更新和建筑发展正处于一个双向叠加的时空节点中，一方面是50年的“快进”后的提质和增效；另一方面是科技时代挑战和应变，正面临多维流变的“动态性”、难以预见的“不确定性”和人机共生的“新生物性”三大挑战。在过去和现在双重时态的语境下，如何解决建筑中“低效能”“弱适应”“单维度”的核心问题，需要从历史纵深和全球视域整体复合角度出发，研究其内在成因机制、提出改进升级系统理论、方法、技术。

　　建筑是城市的核心主体，形态作为城市的直观面孔，体现出城市独有的风貌。但形态表象背后的本质是空间。建筑空间作为城市生命体的功能系统，是人民生活和工作在“创新、宜居、美丽、韧性、文明、智慧”城市的根本。而决定空间的要素来自建构，可以说建构决定了空间，空间决定了形态，形态呈现出空间和建构的逻辑。

　　从“中国脸”到“中国心”

　　如果说建筑是城市的面孔，不仅仅关于外在的形式，更包括从“面相”到“骨相”的骨骼，以及由表及里的空间的建构。

　　中国经典木构建筑体系由内而外的“真实性”的呈现，结构与建筑逻辑自洽的结构理性主义的“数理性”，以不变应万变的架构式支撑体系“适变性”，贡献了面向未来的中国智慧。

　　城市面孔源于建筑面孔，但建筑的面孔并不等于“皮相”，而是相由心生，内部空间和建构系统是决定形式的根本。这不仅涉及“功能决定形式”重新的诠释，而至关重要的是，在功能适变的更新中，短暂的功能与长久形式，并不存在相互对应的必然性。中国古代的“舍宅为寺”和“以寺改学”以及今天工业遗产转化为博物馆等更新中，对所谓“建筑性格”的再思考，这便引发了关于“功能主义”与“去功能主义”的博弈。但不可否认，建筑“形态”的主导权依然是“空间和结构”，无论中国木构“架构体系”，还是西方砖石“砌筑体系”，永恒建构中支撑体系及形式语言可以容纳万物。如果说“空间和建构”是“心”，那么，“形态”便是心决定的“相”。因此，城市的面孔及建筑的形态逐渐还原一个真相，即“结构化的形式”和“空间化的形式”。

　　从匠作到科学

　　中国传统建筑千年的匠作在于人工智巧和经验积累。一方面，可以看到，匠作技艺背后的科技含量，以及千年来“土地上的实验”获得真实的成果；另一方面，我们需要看到，中国建筑虽然有着自身的“格物”，但突出匠人经验传承。相比之下，近现代科学影响下的理论体系和抽象逻辑尚为薄弱。

　　当建筑再次回归到城市、回归人民时，重新思考《尚书》中“正德、厚生、利用”时，便显得更加通透。当建筑以“厚生&利用”为人所造时，“永续&功效”将成为建筑的核心，并指向超越短暂功能主义的科学的建构，那么基于中国经典建筑中“模件化”空间组织、“架构性”支撑体系、“生物性”柔韧形态，并发展出三大系统：分别对应于空间、结构、形态三大内核要素，形成影响决定论的“变构体系”。如：空间决定了建构—建构生成了形态—形态呈现出空间；对应同构关系是：空间模件决定架构支撑—架构支撑生成生物形态—生物形态投射于空间模件的闭环链式逻辑，以及逆向的回应、重构规律。

　　从建筑架构到城市智构

　　如果说，城市更新是一场全面的革命。“空间生产”的存量转型，包括“从量到质、从大到强、从多到优”的系统变革。如此，建设比新建和一般改造更要“复杂、动态、多元”的城市运动，建筑师的角色从被动的设计转化为主动运筹，并扩展到从“谋划—策划—规划”，到“城市设计—生态设计—建筑设计”，再到“施工建造—后期运维—建成评价”的“高质量引导、大设计系统、全过程统筹”的设计流程和宏观思维。然而，具体的工作方法，反而需要“小而美、少而精”的匠心精神，建筑师不仅要有广域视野“广角镜”，同时也需要有思维精度“显微镜”，建筑师的精细化设计更需要精细化的认知。

　　建筑师角色应该成为总导演，在“思接千载，视通万里”布局中，既要把控全局，跨专业、跨学科、跨领域、跨行业的高度协同；又要精心设计，细致入微。其中，核心问题是如何提高设计精度，有一套“精造”的系统思维。中国传统中的“营造”本身就包含着建造和制造，中国经典木构“模件”化体系是最早的预制化、装配化的工业化制造的原型。在历经工业1.0/2.0/3.0，直到今天的工业和科技4.0后，基于中国的建造智慧在传统木构的“架构体系”逐渐迈向“变·构·互动”的“智构体系”：从静态空间的“低效能”变易为动态交互空间系统的“高效能”；从固化结构的“弱适应”提升为开放支撑建构系统的“超适应”；从生存环境的“单维度”转化为共创生命形态系统的“多维度”的复合型设计方法。

　　在人工智能时代的今天，城市的更新便是文化的复兴。作为建筑师，不仅要设计城市、设计房子，更要设计生活、设计社会形态，也要设计生产力和生产关系，而设计本身就是新质生产力。